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叶蓝/韩张】Who Says(5)

流水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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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蓝河开车走神,差点没开进沟里。

    当然这只是种古老的说法,垂直分层交通和辅助晶片普及后,还能开进沟里八成是酒驾,通常这种的都不用捉去蹲局子,警察来基本管收尸就行,运气好能捡条命,也有捡回了命却承担不了巨额罚款和医药费最后又自杀的。

    不这都不是重点。蓝河耳朵里光是飘荡着叶修最后那句反正打死都不能说,精神怎么也集中不起来。那个人完全不在乎他们身上是不是真产生了什么突变、病变,半点配合的意思也没有,说得不客气点,大概只差没明明白白说你蓝河变成普通人那是你个人的事儿,跟他没关系,不要妨碍他回舰队。

    果然就是嫌麻烦吧…… 

    靠!你怎么知道跟你没关系?!蓝河一阵火大。

    火完发现自己闯了红灯,消息管理里罚单来得立竿见影。

    “……”

    他不敢再造次,乖乖回到旧公寓,拿了背包,把气垫摩托的钥匙还给一楼的大哥,径自回到小屋锁上门,起初只坐在床边发愣,结果不但没冷静下来,反而越发烦躁。背包就靠在触手可及的椅子背,蓝河一咬牙,探手掏出一支酒,也没看什么味,鼓捣开了一仰头,就着瓶吹了一大口,他之前没吃东西,大早上的肚里空空酒精作用特别快,顿时就有些陶然,视线里红的绿的花火乱窜,煞是好看。

    糟了,醉了。尽管不想承认,蓝河用发直的眼神证明自己判断没错。可是不应该啊?平时起码得是这个三倍量吧……我去,平时得是兑了多少水……

    蓝河一边腹诽吃亏上当,一边却回想起以前几个弟兄聚一块喝酒,想着竟然还嘿嘿笑,像是在听别人说笑一般。笑了一会自己醒过神,想看手里的酒多少度,瞅了半天也没聚上焦,翻了个白眼,索性又抿了一小口,扣上瓶盖。

    酒劲相当猛,前一刻蓝河还有功夫想这想那吐槽,只一下下,就感觉身体温软只想躺平睡觉。不过迷糊间总惦记着要去病理中心的事,张医生的扑克脸时远时近在脑子里晃。

    哎不就是挨训吗,蓝河豁出去想,大家都是成年人,总不能还罚举“我错了”的牌子跑操场吧?要睡就当回笼觉好好睡,他刚想踢了鞋,稍微一动才发觉天旋地转,真醉的不轻。

    醉过酒的人都知道,躺平了除非自己想动,不得不动才最难受,做同样一件事,情愿和不情愿简直天上地下两重天,蹬掉两只鞋其实也没扑腾几下,蓝河居然晕得有些反胃。

    像一碗震荡的水,静置之后,蓝河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全身很重,头不能抬,但又似乎很轻,脚不沾地。浮沉,摇曳,随波逐流,随风飘散。起初他还有点慌,总想拽住点什么,漂了一阵之后就习惯了,飘飘欲仙的体验也不错。像一尾鱼遨游于天际,湿润的是空气,干燥清冷是白花花的云。 

    前方是哪里?哪里是旅行的目的地。蓝河飘啊飘,世界永远是非灰即白,看久了他困了,又睡着了。

    等等,为什么要用又?

    话说,我真的在动吗?蓝河疑惑,还是周围的东西在动?恍惚间他忽地发现脚下踩实了,有些绵软的地面,像正走在病理中心小花园的胶砂小道上。下意识低头看,发现靴底周围有几撮翠绿的东西。

    是叶子……啊,是草。又圆又短小叶片,离地不过寸许,欢欣地拼命向上伸展想抢下更多阳光。

    阳光?蓝河眨巴眼,这才发觉头顶暖融融的,手搭凉棚一看,果然有太阳,再回头想给脚底的草让个位,不想那抹盛满生命力的翠绿突然自他脚底以爆炸般的速度渲染布散开去,瞬间在他眼前铺成了一大片雨林。蓝河站在葱郁林木的外围,腿像被灌了铅。

    立安斯亚的榕树林。

    你特么在逗我? 

    森林里刮出来的风,还是那股熟悉的潮腐与清新并存的奇妙气味,盘根错节的乔木灌木附生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雨林的边缘向蓝河的方向生长蔓延,蓝河本能地想逃,但林子里似乎有什么正散发出巨大魔力吸引他进去。进退维谷间,如同雨林的触手一般伸向他的植物们一派欣欣向荣,发芽,抽藤,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结出了一朵巨大的棉花,花朵由白变红然后很快凋落露出棉铃。蓝河呆呆地看棉铃成熟、绽放,雪白的棉絮大得像朵云彩,云里几个黑点动了动,又动了动,就在蓝河全神警惕的当口,那坨东西嘤了声,圆滚滚地翻转过之前匍匐的身子,蠕动了几下从棉絮里坐起来,歪着脑袋看到了蓝河,又欢喜地嘤了声,爬将过来,到了棉球边沿才注意到自己待的地方离地有段高度,于是机智地朝蓝河举起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嘤!”

    “……”

    蓝河瞅着这只怎么看都应该归类到萌货里的半大熊猫,从那憨厚浑圆的脸上硬是嗅出了恬不知耻阴险狡诈的味道。

    熊猫说哼你有本事嫌我阴险你有本事别上当啊? 

    ……不熊猫并没有说话。只是蓝河察觉到自己真乖乖过来抱住毛团后内心忍不住如此这般吐槽。

    熊猫暖和地扑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蹭得他发痒。在灰白的世界漂了那么久,忽然遇到有心跳脉搏的活物,蓝河感到身体终于是真正地暖了起来。

    这朵棉花长得不是一般大,也不是一般高,蓝河和熊猫一个往上够,一个往下探,这才将将能搂在一块儿。这姿势站久了容易抻到脖子,蓝河拍熊猫屁股,“你退回去。”

    “嘤?”熊猫一脸颇受打击的样子,蓝河又黑线又好笑:“你不退开我怎么上去?”熊猫果然欢喜着退开了。

    蓝河嘿咻嘿咻爬上了棉絮,因为实在太暖太软了,他摆了个大字之后怎么也不想起身。熊猫特自觉地爬过来伏在他胸口。岁月静好了一小会儿,蓝河笑出声。

    “你说你又不是真熊猫,装得这么像干嘛?”说是这么说,蓝河一翻身,顺手就把熊猫抱在了怀里,“嗯,不能较真,我在做梦。”熊猫低低地嘤了声,蓝河感到棉絮外的世界似乎在摇晃,不过他离地高,又躺在棉絮里,别提多减震了。

    梦到啥不好啊。偏偏是这些。心累。

    熊猫不安地乱动,蓝河挠挠它圆圆的耳背,便又安静了。

    直到震动非比寻常,空气流动也紊乱了,蓝河不得不睁眼一探究竟,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雨林中心腾起几股旋风,正在肆虐绞杀,有什么力量试图遏制,看来用处不大,旋风只顾横冲直撞,巨木被连根拔起,带着牵连缠绕了一堆东西在空中打转。

    蓝河咽了口唾沫,“那是哪里?”他爬起来,腿却迈不动,低头发现熊猫手脚并用,连额头都死死抵在他小腿上,抱住不让动。蓝河忽然生出异样的感觉。他一把抄起熊猫,踉跄几步踩进棉絮发育稀疏的位置,顿时连人带熊整个陷了进去,棉球被风刮得摇荡得厉害,这样总好过被直接甩下地。

    熊猫拼命搂紧他,爪子不小心在蓝河肩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黑亮的眼睛里尽是惊慌又难过的神色,蓝河看它这个样子,到嘴的质问全憋回了肚子。他吻了吻熊猫的头顶,完全无意识的安慰却效果显著,熊猫嘤地蹭了他两下安定下来,但很快又用不知哪爆发出的力气顶开蓝河向棉絮外攀去,蓝河想阻止,一着急抓住一条后肢就往下拽,结果噗地手里一空,肥肥的后掌凭空消失,他奋力向外探出头,风力已大到他睁不开眼,挤压成一道细缝的视线中,就见灰黑的灵猫脖颈上鬃毛扬起,他只愣了半秒,便猝不及防地被这家伙拿鼻子拱了下脸。蓝河一时语塞,灵猫不再看他,昂首望向风暴中心,如离弦之箭一般逆风一跃而出。

    “……你回来!!”

    蓝河猛瞪双目,看到的却是天花板旧墙纸上斑驳的霉渍和探向空气中的手,耳边没了飓风的喧嚣,静得可怕。

    他躺了半晌,干瞪眼。梦的记忆通常消散得特别快,他试图趁着最后的机会抓住点什么。口干舌燥,瞥了眼桌上的酒,再没敢喝。饥饿感终于明显得无法忽视,蓝河强迫自己到小盥洗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消息提示。 

    [11:00AM。重要简讯,是否立刻查看?]

    [是]

    中尉,您好,我是张新杰。下午一点半请携带体征记录仪来我办公室(病理中心E02)。[回复][删除]

    [回复]

    是,长官。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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